只有當商業(yè)模式真正跑通，創(chuàng)業(yè)公司不抱怨、包材公司不虧本、大公司有作為、政策法規(guī)有底氣后，整個回收機制才能有序地運轉起來。

在阿里巴巴、京東、蘇寧等公司的集體助攻下，從2012年到2016年，中國的快遞業(yè)務量已經從56億件飆升至312億件，相當于每個中國人一年都要收發(fā)24個快遞，2017年更是直奔400億的目標而去。到2020年，這個數字將可能會變成700億件。

這意味著，2017年會產生400億件快遞垃圾。這些數字可能不夠直觀，換句話說，以2015年為例的快遞量為例，如果每個包裹使用的膠帶長度是1米，那么2015年中國快遞行業(yè)使用的膠帶長達169億米，可以繞地球赤道425圈。大部分膠帶都是塑料材質的，這也意味著需要上百年才能在大自然中被完全降解。

這還不包括外賣行業(yè)的塑料垃圾制造量。僅美團外賣一家的日訂單量已經達到1200萬單。按每單外賣用1個塑料袋，每個塑料袋0.06平方米計算，每天所用的塑料袋達到驚人的72萬平方米，剛好能鋪滿整個北京故宮。

“因為回收體系不完善，目前國內對于快遞垃圾的處置方式基本上都是填埋、或者是焚燒，像北京和上海這樣的重點城市，快遞包裝是城市新增垃圾的主力?！北本┯∷W院青島研究院院長，國家快遞業(yè)綠色發(fā)展產學研協同創(chuàng)新示范基地負責人朱磊告訴界面新聞記者。

但朱磊認為現在社會上對于快遞垃圾的輿論略夸張，他不贊成使用“污染”兩個詞來形容快遞垃圾。

“（快遞包裝）對環(huán)境本身不存在‘污染’這樣的說法，準確地說，是加大環(huán)境的承載壓力。每個城市原本是有固定的垃圾焚燒和填埋點，現在垃圾回收量基本接近飽和，這是最主要的影響?！敝炖谡f。

現實是，作為全世界最大的塑料消費國，中國現有的垃圾分類和回收體系未臻完善，海量被拆封后的快遞包裹被丟棄到垃圾桶后，得不到有效回收利用。

那么，快遞垃圾問題真的無解嗎？

源頭

從“源頭”來看，中國快遞業(yè)的包裝主要集中在快遞運單、編織袋、塑料袋、封套、包裝箱、膠帶以及內部緩沖物7大類。

目前電子面單已經在快遞行業(yè)得到一定程度的普及，加上紙本身可以在大自然中降解，因此“污染”的矛頭大多都指向了塑料袋和膠帶，后者也是阻礙紙箱被回收的大殺器。

根據國家郵政局2016年10月份發(fā)布《中國快遞領域綠色包裝發(fā)展現狀及趨勢報告》，中國的快遞耗材量是驚人的，99.2億個包裝箱以及82.7億個塑料袋。

“傳統(tǒng)紙箱在中國的回收率不到20%，因為透明膠帶的濫用導致紙箱與膠帶很難分離，反觀歐美國家，紙箱利用率在90%以上，一方面是因為他們垃圾分類做得好，另一方面是因為他們用的是環(huán)?？山到饽z帶?！北本┮凰旱梦锪骷夹g有限公司（下稱一撕得）創(chuàng)始人邢凱告訴界面新聞記者。

這家公司研發(fā)出了一款幾乎不需要膠帶的紙箱。

按照傳統(tǒng)的包裝方法，一個電腦機箱大小的紙箱至少也需要1米長的膠帶。一撕得采用的是波浪雙面膠代替不可降解的透明膠帶，從而實現箱口的粘合。消費者如果想要拆開包裹，直接撕去拉鏈形狀的撕條即可，無需任何開箱工具。

一撕得產品圖

目前，市場上使用的大部分都是透明膠袋，紙膠帶還處在一個推廣階段。在快遞材料經銷商王家勝看來，紙膠帶的推廣并沒有想象中難，而且相比于拉鏈紙箱可能是一個更可取的方法。

“推廣紙膠帶很麻煩？那是因為大家對環(huán)保不關注，只關注包裝里面的商品。紙膠帶比普通透明膠帶貴3倍左右，聽起來有點嚇人，實際上平均攤到每次紙箱打包，價格也就貴了5-6分錢?！蓖跫覄僬J為，價格不是推廣紙膠帶的限制因素。

在價格方面，華東地區(qū)一家紙膠帶生產企業(yè)的總經理韓韜有一定的發(fā)言權。他在這個行業(yè)已經工作了10年。

“三年前，紙膠帶的價格是6.5元/平方米，隨著產量的增加，價格已經下降到4.5-5元/平方米，還附彩色印刷。去年，我們公司賣了30萬卷（紙膠帶），平均200米一卷。去年也是我們業(yè)務增長最快的一年，市場的需求還是很大的?！表n韜說。亞馬遜、小米和京東都是他的客戶。

雖然有些快遞材料的價格在逐年遞減，但成本還是制約環(huán)保包裝材料普及的重要因素之一。

邢凱告訴界面新聞記者，由于采用新技術，生產規(guī)模不大導致成本相對較高，單個拉鏈紙箱的成本要比普通紙箱貴30%-50%。2016年，他們公司賣出了超過1億個拉鏈紙箱，采購方大部分都是品牌商，比如歐萊雅和杜蕾斯，中小商家對于成本還是有自己的考慮。

除了紙箱和膠帶，塑料袋也是眾矢之的。

“普通快遞袋不具備降解效果，埋在土壤中100年也不一定能夠完全降解，且市場上很多快遞袋采用再生料生產而成，再生料經過多種社會渠道流轉之后，再生產而成，帶有大量的細菌及病毒，長期接觸對人體的危害較大。”廣東一家快遞材料生產商的市場部負責人沈萌告訴界面新聞記者。

“不可降解的塑料對環(huán)境的污染主要是土壤，會對土壤造成板結，導致營養(yǎng)下降，對植物的生長不利，這是一方面；再往深層次講，即便是以后降解了，它們也會形成微小的塑料顆粒，會進入地下水系統(tǒng)，然后是海洋，進入水循環(huán)意味著進入人類的食物鏈，然后對人體產生危害。”朱磊解釋說。

沈萌告訴界面新聞記者，全生物降解快遞袋采用生物基原料生產而成，在可堆肥的情況下，180天即可降解成水或二氧化碳，對環(huán)境不造成任何污染，但是成本比普通快遞袋高兩到三倍。

“環(huán)保產品主要是原料成本較高，生產加工成本與普通快遞袋差別不大，但是生產工藝難度相對較高，普通生產企業(yè)不具備此類加工技術?！鄙蛎日J為，菜鳥的電商平臺上對“全生物可降解快遞袋”的接受程度相對較低，主要是出于成本的考慮。

成本

“有心無力”是生鮮電商公司面對界面新聞記者采訪時說的最多的四個字。

生鮮電商和外賣因為其特殊性，是生產快遞垃圾的重頭。在界面新聞采訪中，許多生鮮電商公司或不置可否或不予關心。美團和餓了么，拒絕對此問題進行回復。

易果生鮮是生鮮電商創(chuàng)業(yè)的明星公司，8月初宣布拿到了阿里的3億元融資，承接了巨大多數天貓超市的業(yè)務、SKU多達4000個、綜合毛利達30%。即使是易果生鮮這樣的體量，依然回避公開討論快遞包裝造成的巨大浪費問題，拒絕了界面新聞記者的采訪。

一位接近易果生鮮的人士告訴界面新聞記者，關于“包材循環(huán)利用”易果內部是有計劃的，但現在還沒到對外說的時機。在最近的一次高管談話中，大家在討論這個話題，但是“暫時沒有高效的解決方法”。

“一是這個模式難以跑通，成本是一方面，還涉及流程的重新改造。他們面對的是全國200多個城市。每個城市都不一樣，難度太大了。經濟性都沒解決，倡議更沒用了，”該人士告訴記者，“易果實在些。決定基層行為的主要還是KPI?！?/p>

除了鋪開的城市廣，對易果生鮮來說，阻礙快遞回收最大的問題是沒有自建物流，有安鮮達做主干網絡的運送，最后一公里通常是交由第三方合作的。在快遞回收這個事情上，一旦涉及到第三方物流，就意味著額外的支出成本——不可能要求第三方物流把貨送出去，還把包裝盒再送回倉庫，從中央倉、中轉倉到前置倉，重頭來過？太貴了，那是成本。

且不提市場上有多少快遞公司有回程物流這件事兒，這種成本的增加對于一家尚未盈利的生鮮快遞公司來講是致命的。

北京魔力象限科技有限公司旗下的閑豆回收以為企業(yè)、商戶等提供再生資源物品紙板類的上門回收服務為主營業(yè)務。閑豆回收的內部人士告訴界面新聞記者，一些生鮮電商公司（比如天天果園、每日優(yōu)鮮、許鮮）都會有集中的大型倉庫往外派送，他們的回收量相對于水果店來說，比較大且比較集中，大概每天有2-3噸。

朱磊認為，“綠色包裝到底是增加還是降低企業(yè)成本，最重要的核心是簡化包裝物料的使用，不僅能取得社會效應，也能取得經濟效益。最終讓企業(yè)自發(fā)去做這件事情?！?/p>

想打造中國版FreshDirect的“兩鮮”開始嘗試包材回收。因為專注于上海市場、自建物流、老客戶復購率高，它非常適合作為包裝回收的試驗田。

其做法具體分成兩種：一是常溫配送的商品，兩鮮自家的快遞員會把保溫袋當場拿走、拖箱收回；二是如果用戶不在家，下次下單時用戶可以在App里選擇，讓快遞員回收上次使用的包材。

“我們消費者的正常履約率在90%以上，從去年實施包材回收以來，用戶不歸還的比率比我們想象的還要低?！薄皟甚r”董事長沈斌給界面新聞記者算了一筆賬，如果按照之前市場上的平均標準，平均一單包材的成本在7-10元，現在包材成本已經降到1%。

“2015年年中，公司進入高速成長期，”沈斌回憶，他簽單子的時候發(fā)現包材的費用占比很高?！凹埾渥?元以上，大箱子5元以上。受不了。就逼著我們團隊去做研發(fā)，開始做一些材料循環(huán)使用上的測試。”

主打上海區(qū)域市場的生鮮電商“我廚”，由我廚（上海）科技有限公司運營并開發(fā)，該公司自建物流，目前也已經實現包裝盒100%回收?！拔覐N”的用戶一單下了100元，有8-9件商品，菜本身的成本是80元，剩下20元包含了物流配送+包裝的費用，其中包裝成本占2%。

在接受界面新聞采訪時，更多生鮮電商公司或不置可否，或者表示，“我們已經發(fā)出過相關號召了”，認為執(zhí)行的責任在消費者。天天果園表示在推行簡化包裝；愛鮮蜂、食行生鮮表示沒有相關信息可以提供，對該話題的參與度不高。

“目前生鮮電商這個行業(yè)，大家都在忙著爭搶用戶，都還沒有回過來研究包裝這個事情。還顧不上?！币晃簧r電商從業(yè)者更直接地告訴界面新聞記者，畢竟在刺刀見紅的生鮮電商戰(zhàn)場上，生死才是他們更關心的話題。

作為

大公司在回收體系的建立上有更強的主動性。但在發(fā)起行動號召和執(zhí)行上仍然存在斷層。

1號店是最早號召紙箱回收的公司之一。

據1號店副總裁劉宏彬介紹，1號店對參與包裝盒回收消費者的回饋是，“每回收一個1號店紙箱，即可獲得50積分?！?/p>

數據顯示，2016年1-9月，1號店總計回收紙箱246萬余個，月均回收27萬余個。

在2016年6月的全球智慧物流峰會上，菜鳥網絡和包括“四通一達”、中國郵政、當當、FedEx、蘇寧等物流企業(yè)在內的30多家合作伙伴聯合啟動了“綠色行動計劃”（下稱綠色行動），目的是從快遞包裝、配送、回收等環(huán)節(jié)減少碳排放和快遞污染。

根據菜鳥的說法，到2020年爭取行業(yè)總體碳排放量減少362萬噸，一半的淘系平臺快遞包裝替換為綠色包裹。

無膠帶紙箱、紙膠帶以及全生物降解快遞袋作為菜鳥網絡“綠色行動”的一部分，2016年12月在天貓企業(yè)購綠色包裹專區(qū)上線，包括一撕得、沈萌所在的企業(yè)參與了“綠色行動”。

今年5月22日，天貓還成立了“綠色品牌聯盟”。

“首批已經有50多個品牌已經加入，包括歐萊雅、奧利奧、杜蕾斯，他們在天貓旗艦店已經上線綠色包裹，接下來還有200多家品牌會陸續(xù)加入。當更多的消費者收到綠色包裹的時候，他們對它才會有感知?！薄熬G色行動”負責人范佳告訴界面新聞記者。目前，已經有超過200萬個“綠色包裹”送達消費者的手中。

范佳說，他們希望能夠充分利用阿里巴巴集團的資源激發(fā)品牌和用戶的積極性，比如螞蟻金服合作，消費者在購買有“綠色包裹”標志的商品之后，可以獲得碳積分，然后可以在支付寶上種樹。此外每個月天貓都會上線一個“超級品牌日”，給予加入綠色品牌聯盟的商家一定的流量支持。

“未來希望它能成為一個自我循環(huán)的行為，光靠補貼，環(huán)?？隙ú粫叩煤苓h，因為成本就在那里擺著。”范佳說，她希望政府能夠給這些綠色包裝的生產企業(yè)一定政策上的優(yōu)惠，比如減稅等。

在2017年6月5日“世界環(huán)境日”當天，京東也發(fā)出了自己的聲音。京東物流攜手寶潔、雀巢、惠氏、樂高等九大品牌商共同發(fā)起了一項針對綠色供應鏈的聯合行動——“青流計劃”，計劃3年內少用紙箱100億個，這相當于2015年全行業(yè)的總量。

早在2016年9月，京東就成立了電商行業(yè)首家物流包裝實驗室，主要在兩方面進行實踐與應用：一是通過壓縮包裝耗材的尺寸和面積減少材料成本；二是用更加環(huán)保的新材料替代舊材料，使包裝物能夠循環(huán)利用。

以膠帶為例，京東推出“瘦身膠帶”，將封箱環(huán)節(jié)中所用的膠帶寬度由53mm降至45mm，此項改進使京東在2016年減少至少1億米的膠帶使用。

“物流包裝升級和減量化應該體現在創(chuàng)新的細節(jié)上。不是說集團投入多少億。這其實是一個更新迭代，循序漸進的過程。用先進的物流材料逐漸代替那些不好的。我們也在拉動上游供應商一起來做，很多品牌在合作上也有非常強烈的意愿?！本〇|綠色物流包裝項目負責人段艷建說。

然而現階段消費者端依然難以感受到京東相關舉措的影響。據界面新聞記者的經驗，目前上門的無論是京東還是菜鳥的快遞員很少有主動詢問用戶，將包裝盒回收。

難點

一位生鮮包裝從業(yè)者指出，“紙箱回收”是個偽命題。一方面是紙箱回收在運輸途中容易損毀、或破壞，回收回來要想再次使用需要企業(yè)再加工處理，執(zhí)行起來困難，一般企業(yè)回收回來還是將紙箱用于社會大回收體系；此外是紙箱的安全衛(wèi)生問題，畢竟不知道這個紙箱上次裝過什么東西。

紙箱回收與整個社會體系的垃圾分類體系、膠帶材質等息息相關。1號店在接受界面新聞記者采訪時表示，他們會聯合一些供應商和品牌商回收包裝的紙箱，會聯系原紙商家制作再造紙，返回到1號店倉庫——并不是直接用在下一單中。但從整體上最大程度地避免交叉污染，是有特定用途的回收。

整個北京市場每天會產生1萬噸左右的廢紙，由于黃板含量不同，廢紙被分為A、B、C等多個等級（廢紙的花紙含量達到15%，只能定級為B板），等級越低，價格也就越低。

從回收環(huán)節(jié)看，廢紙板的回收成本比較低，每公斤在0.5元-0.6元。而從廢紙的出貨價格來看，現在A板每噸已達到2千元左右，市場價值空間比較大。平均下來，回收公司的毛利潤大概在50%左右。

閑豆回收的運營總監(jiān)張圣敏介紹：“紙板的回收和出貨，中間有一個很高的毛利潤在，再通過技術手段的運用進行精細化運營、優(yōu)化中間環(huán)節(jié)，就能縮減成本，提高凈利潤?！?/p>

包裝材料是否便宜對于回收的影響并不是很大。包裝材料是否便宜一方面取決于材質是否真的略差，比如石灰板、水泥板，另一方面取決于當前的價格環(huán)境。

從材質來講，如果價格被前端的回收者壓得過低的話，有些小水果店可能會覺得不如讓人直接撿走或者扔掉算了，可能會影響回收再利用情況。

從去年的10月起一直到現在，紙板價格出現了以往沒有過的峰值。4月18日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第三十四次會議審議通過了《關于禁止洋垃圾入境推進固體廢物進口管理制度改革實施方案》（下稱《方案》），廢紙回收利用市場更集中在國內，生鮮紙箱的回收必然也是其中的組成部分。

“如果是第二種則更不會影響回收，后端有價格刺激的話，自然會有回收崗位和回收者的客觀存在來做這件事情?！睆埵ッ粽f。

目前，閑豆回收和一些水果店嘗試著逆向物流的合作?！耙驗槲覀兓厥盏臅r候一般都是空車從五環(huán)外去市里回收，而水果店進貨的渠道也基本是五環(huán)外。所以我們恰好可以為水果店完成一些配送。配送后，他們把貨物擺到貨架上，紙板釋放出來，我們進行回收裝車，運到我們五環(huán)的倉儲中心。對雙方來說都是效率的提升和成本的優(yōu)化?！?/p>

國家發(fā)改委2016年8月公布的《循環(huán)經濟引領計劃》和工信部、商務部兩部委2016年12月聯合下發(fā)的《關于加快我國包裝產業(yè)轉型發(fā)展的指導意見》（下稱指導意見）分別對快遞包裝回收和綠色包裝研發(fā)工作給出指導性意見。

指導意見提出要“推廣綠色包裝技術”，“推行簡約化、減量化、復用化及精細化包裝設計技術，扶持包裝企業(yè)開展生態(tài)（綠色）設計，積極應用生產質量品質高、資源能源消耗低、對人體健康和環(huán)境影響小、便于回收利用的綠色包裝材料”。

但是，這兩部法規(guī)都不是直接針對快遞行業(yè)的綠色包裝，快遞行業(yè)是屬于國家郵政局監(jiān)管。

“法律法規(guī)以及政策標準總是滯后于市場現狀。市場上出現新鮮事物，運行一段時間比較成熟之后，國家的法律法規(guī)才能跟上?！敝炖谡f。

2016年8月，國家郵政局出臺《推進快遞業(yè)綠色包裝工作實施方案》，明確要在綠色化、減量化、可循環(huán)方面取得明顯效果，到2020年，基本淘汰有毒有害物質超標的包裝物料，基本建成社會化的快件包裝物回收體系。

但是，對環(huán)?？爝f包裝從業(yè)者來說，這部實施方案仍然沒有解決他們心中的疑問。

邢凱指出，“傳統(tǒng)的燃油車和電動車在完全不同的賽道，無論是牌照，還是稅收都是完全不同的。”

“如果國家不進行適當的保護，市場上可能會出現劣幣淘汰良幣的情況，我們也希望這個事情不要在行業(yè)發(fā)生。”邢凱說。他認為，相比較國家大力倡導消費者購買環(huán)保電動車，國家并沒有通過立法保護環(huán)保包裝企業(yè)，也缺乏對消費者使用綠色環(huán)保包裝的引導。

朱磊則認為，國家很難針對某一個具體行業(yè)作出減稅和降稅政策，除非是國家戰(zhàn)略新興產業(yè)。邢凱所說的新能源汽車正是國家重點扶持的行業(yè)。

沈萌的觀點是，對于生產、使用包裝物的企業(yè)，在綠色產品研發(fā)及初期投入使用階段，能夠給予更多的政策支持與引導，如全降解的快遞袋，國外很多國家會給予企業(yè)稅收減免或補助。另外，政府還應該引導企業(yè)從一次性耗材轉向可多次重復使用的物流裝備類產品。

“日本大多數使用塑料周轉箱進行快件的周轉或終端投遞，快遞在運送到目的地之后，可收回多次使用，而中國的包裝大多數為一次性耗材，除紙箱外，重復再利用可能性較小?！鄙蛎日f，她還建議國家能夠允許快遞包裝上面進行廣告投遞，讓快遞企業(yè)能夠通過廣告收入降低包材采購成本，成本下降之后，一般快遞企業(yè)都能夠接受環(huán)保類包裝產品。

意識

對公司來說，“獨立的、自愿的行動非常重要。”德國郵政敦豪集團（DHL）傳播執(zhí)行副總裁ChristofEhrhart在接受界面新聞采訪時表示，德國目前也沒有一個法律和法規(guī)非常詳細的規(guī)定，一個物流公司應該要制定什么樣的減排目標，沒有這樣的詳細規(guī)定，也沒有詳細規(guī)定如何優(yōu)化物流公司采用的包裝材料。

但DHL仍然制定了2050年零排放的目標，其中包括，取派件服務的第一公里和最后一公里將會主要采用自行車和電動車，2025年這一比例將達到70%；此外，50%以上的銷售將結合綠色解決方案。

整個快遞垃圾制造鏈條上，仍有許多問題有待厘清。只有當商業(yè)模式真正跑通，創(chuàng)業(yè)公司不抱怨、包材公司不虧本、大公司有作為、政策法律法規(guī)有底氣后，整個回收機制才能有序地運轉起來。

在朱磊看來，對“快遞包裝”的定義也需要重新界定。國家郵政局最初將快遞包裝分為7類，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，這種定義已經難以滿足符合市場的變化，比如冷鏈包裝和外賣包裝是不是也應被納入到快遞包裝的范圍，目前都存在爭議。

“從快遞行業(yè)的定義來講，快遞是指從門到門、具有時效性的物流服務，外賣行業(yè)符合這個特點，但是由于外賣電商屬性更大一些，因此這個行業(yè)不在國家郵政局的監(jiān)管范圍之內，但是外賣包裝問題也非常嚴重?！敝炖谡f。

快遞公司通常只提供封套，有時候還會提供紙箱和膠帶，作為包裹流通的重要環(huán)節(jié)，部分快遞公司在環(huán)保方面有所作為。

目前快遞公司都在用電子面單。過去消費者需要在一張五聯單上填寫自己的個人信息，但是現在通過一張電子單據可以搞定所有事情，一方面節(jié)省了大量的紙張資源，一方面也降低了快遞公司的人工成本。

順豐的經驗是，在包裝材料、印刷方面，將滿版印刷改為無底紋印刷，可以節(jié)省油墨用量70%；利用可拉伸珍珠棉代替?zhèn)鹘y(tǒng)珍珠棉，節(jié)省材料50%；在環(huán)保材料方面，使用的楞紙板、無碳復寫紙、銅版紙等材料均可100%降解，還使用蜂窩箱代替木箱包裝，每年可節(jié)約原木360噸；利用可降解的回收紙塑代替不可降解的EPS（聚苯乙烯泡沫）材料；除此之外，使用可重復利用的編織袋代替普通編織袋，每年可節(jié)省材料5000多噸。

從2016年9月21日起，申通快遞在全國推廣使用芯片環(huán)保袋。申通官方回復界面新聞記者稱，這意味著每年可以減少93520噸垃圾，節(jié)省9352萬元，環(huán)保袋最大的特點在于可以反復使用（不像編織袋只能使用一次即作廢）。

有些時候，一個原本結實的紙箱在經過暴力分揀之后，它的實用性也會下降，導致回收的可能性下降，這也要求快遞公司必須強化自己的服務意識，減少暴力分揀的現象。

“快遞包裝應在完成其保護商品安全完好的基礎上，盡量優(yōu)化包裝工藝。首先從包裝生產者方面，就需要從包裝生命周期的全過程出發(fā)來設計包裝，去繁求簡，踐行低碳環(huán)保的理念?！眻A通速遞回復界面新聞提出的問題時表示。

“快遞員回收的可能性是很小。真正的問題是，小區(qū)的垃圾分類是政府的責任，平心而論，娃哈哈賣一瓶礦泉水難道還要娃哈哈去回收嗎？平臺要引導商家有這樣的環(huán)保意識，但是更重要的是建立垃圾分類?！蓖跫覄僬f。

至于消費者端，記者AdamMinter在《廢物星球》（JunkyardPlanet）一書中寫道，“在逐漸擴大的中產階層對新建項目中所需原材料要求增加之際，人們要么選擇在回收再造導致的污染中生活，要么則承受采集原料帶來的環(huán)境后果。得出的結論是，解決辦法在于‘減少、再用、回收’口號中的第一個詞?！?/p>

（實習記者張怡清對本文亦有貢獻。應被訪對象要求，文中王家勝、韓韜、沈萌為化名）

 來源:界面  作者:王付嬌 羅松松

特此聲明：
1. 本網轉載并注明自其他來源的作品，目的在于傳遞更多信息，并不代表本網贊同其觀點。
2. 請文章來源方確保投稿文章內容及其附屬圖片無版權爭議問題，如發(fā)生涉及內容、版權等問題，文章來源方自負相關法律責任。
3. 如涉及作品內容、版權等問題，請在作品發(fā)表之日內起一周內與本網聯系，否則視為放棄相關權益。